回家,起飞和落下过去六天,提笔忘言,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大概只记得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在初夏回到了家乡,那里的林子正郁郁葱葱,山腰上不知名的树木像大海中的巨浪一样,凝固起绿色的浪花,间或可开着白花的树点缀其间,有时偶尔有红色、紫色。尤其晨起,在阳台上伸着懒腰,看到昨夜的雨化成的雾气像腰带一般缠绕在绿色的山腰。雾气总在变化,上下翻滚,于是绿浪也就更加鲜活。面对生命的郁郁葱葱,我的脑海都是空白。
回到北京,有点小惊喜。可是此刻,坐在桌子前,我的倾诉无以为继。大抵很多时候,脑子里都是空白,有时闯进一些人一些事,有时看见一个人的这一面,过些时候又看到另一面,在她离开以后,这里又是空白。我面对电脑,想要说话,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了。想到《一一》里面,洋洋的妈妈哭着说“我每天的事情三五分钟就说完了,我的世界为什么这么小。”我努力地不想絮叨一些陈旧的话语、一些无意义的重复的废话。可是,刨去这些,我的每天也就三五分钟即可说完?在这个小圈子里,我的世界也是如此的小。
你的呢?我想知道。
[以色列]叶胡达·阿米亥
忘记某人就像
忘记关掉院子里的灯,
于是它整天亮着:
但那也意味着追忆——
因为那光。
四月里春游,夜里三点睡去,晨五点多就醒了,死活睡不着。起来写东西,本想写两段,游走一番后,心绪散去,只得一段。如下。
梦短宿新床,信手薄衣裳。
轻纱隔木窗,窗外翠竹好晨光。
茫茫青黄,婷婷玉兰。低禽高鸣,啾啾咋咋。
少时读书光景,未想今日乱心安。
山的边界是山。城市的,也是。
我离你那么远了,原本那样的喜欢,现在就像星星的光芒一闪一闪,若隐若现。
阳光一直很好,我不负重压,又一次驼背了。
试图驱散影子,它没有重量,攀爬到了任意有阳光的地方。
而我必须乘着还有阳光,做好一个人的晚饭。不然,就难免觉得孤单。
孤单地看着远方。远方是山,城市在它的身旁。它的边界还是山。
周末的夜里,有雨。雾气迷蒙。心不在焉,最近又有些打不起精神来。又回到了刚毕业时候的状态,包括所思所想。七月,或者八月。好像只是找个理由,让自己可以一样地懒散。就这样下去,总有一天会在这方面坏事。
雨夜会想起很多事情,又似乎都不清晰,也不去引导,就让它自然地流淌,然后记不起来。雨的夜,这样的想,躺在沙发上仿佛行走在二里庄行道的杨树下,雨不大,滴下的水滴却很大,很少落在身上,可是每一滴都让人清醒,有些清凉。叶子有时摆动,所以影总不安宁。有那么一两盏路灯经久没有修好,那段路眼睛微微有些不适,有时干脆就停下来,等一等再继续前行。
夜了,雨停了。和衣而眠。
裸露的地皮、削得光滑整齐的树干,暗示了这片土地有人的存在。我觉得我也许来过这里。
乘着返回北京的火车我离开了广州。半道上,因为某种原因,我乘坐的火车停下了,于是我百无聊奈地看到一辆辆的车缓慢地和我们相向而过。因为对面的车速不快,于是像慢镜头一样,我看到了一双又一双凝望的眼睛,配着各种各样的表情,有人打着电话兴高采烈连带着余光看过来,有人表情麻木,有人似乎有些忧伤,有人站着,有人坐着,有人扶着窗户,有人倚着墙壁……它们的共同之处是有一双似乎很快就要和我对上又总是错开的眼睛。所以,十几节车厢过去,我有点迷瞪,我忽然发现自己也是那里的一员,在打量着自己。于是,就有点醒过来的感觉:人生一世,每个人都是匆匆过客,我们乘着命运的打车,除了同车的人呢,我们大部分时候都是用着这样那样的表情在做这些无意义的打量,我们相互看了几眼,然后又忘记,随着命运的安排前行。庄周梦蝶,他说不知道是自己梦到了蝴蝶还是蝴蝶的梦里有个庄周。但是,庄周梦中化为蝴蝶,而自己觉得很快意,其中最关键的就是在做蝴蝶时不知道自己是庄周,在做庄周时也完全不能知道做蝴蝶的样子。不管是蝴蝶还是庄周,只有全身心地投入当下,达到忘我,也才顺理成章得到安宁。我真是一个无聊的人,搭个火车,扯出好远。
南方多水,夜里不知道又路过几座桥,几弯水。只是印象里面,河提上总能看到隐约的灯光,它们飘飘忽忽,不知道又引向何方?
机房定时的嘟嘟声,在每次走过空荡荡走廊时总能听到。它不慌不忙,像是一个电子生命的呼吸,稳定而又带些冰冷气息。走廊比屋里黑,所有的门都关着。又有些歇斯底里地不想干活了。想起了不知道谁说的了:选择做什么很重要,但选择和什么人一起做比做什么更重要,当然,最重要的是要开心。
呆坐了好久,看着屏幕忽然很深很深地叹了口气。莫名其妙。
前些天埋下的茉莉种子发芽了,隐约记得是紫茉莉,也不知道能不能等到它开花。
大约三天前,在凌晨五点多忽然醒了过来。莫名其妙。眼神有些失焦,直到摸索着带上眼镜。有一弯月牙刚刚从窗的一边探出头来。不高也不低。有一阵子,我觉得它很喧闹。后来,天就有了金边,然后五颜六色,然后就白了。于是,我不能再继续躺下去,给所有的花都浇了水,然后又躺了回去,不过什么都不盖了,一起晒起了太阳。太阳,很安静。嗯,很安静。
你看,我和陌生的我也不过一觉醒来的距离。所以,你看,我们都在消费的那个“我”,都是二手的呢,不知道之前到底还有谁不知不觉中曾经给过定义,又偷偷地灌输到了心里。
今天。好像发生过什么。一声叹息过了好久好久,到了没有人,连我自己都不搭理的时候,才呼了出来。
莫名其妙。
它走了。和来的时候一样突然。
这两天阳光大好。周日下午趴着睡了会,醒来浑浑噩噩,连心里也觉得暖和了许多。
每天看一点,历时两个星期,终于把高居翰著的《江岸送别》看完了。很是喜欢这本书,在豆瓣上毫不犹豫地打了五星。老外做研究,总是事无巨细,慢慢梳理。本书是高教授中国晚期绘画史的第二册,主要说的明代初期与中期绘画。实际上,没有读此书之前,真不知道还有这么多的文人画家或者职业画家画了如此多令人赞叹的作品。书里面很多对作品的评价不是很能理解,但是经由此书领悟到了国人对于文化的传承的基本模式:总是通过模仿从古人的作品中寻找到适合本人当下情境的意味表达的形式,然后有所突破和创新。几千年来,所有人都从同一个传统中汲取营养,作品的主题和表达形式对于后边的人其实是了然于心的,因而只需给出主题要素,大家都能很快理解表达的意味。而我们现代的大部分人因为脱离了这个传统太久,所以常常会因为学校美术教育灌输的西方美术的基本概念,执着于像不像、美不美,而真正脱离了几千年来我们欣赏这些作品时的途径,于是都不能很好理解。如果把这些古代优秀作品以某种合理的顺序依次展示,并配以一定情境的解读,也许大家就可以在同一个平台下分享体会。
不同的人经历不同,喜好自然不同。于是,可以很清晰的发现,具有相似遭遇的画家,有时隔了几百年,他们的作品在风格上有很好的延续性,有时如果没有题款,都不能区分朝代。而后人对于千人的继承,又不完全是模仿,而是以相似的形式来表达自己内心的体验,也许因为体验相同,所以意味也就相似。